厘清稳定币四重属性：支付工具还是新型金融资产？

近期，社会各界对稳定币的性质与功能存在广泛争议。稳定币究竟是加密资产、法定货币代币化，还是新型支付工具？本文基于产品定位与业务模式，通过比较分析厘清稳定币的四大核心属性。 整体而言，稳定币是加密资产、央行数字货币、第三方支付以及货币市场共同基金的融合体。在技术上，依托区块链和分布式账本实现去中心化交易，但主流发行仍为集中式；在形式上，推动法定货币代币化进程，但未创造新货币；在功能上，履行类似第三方支付的结算职责，尤其侧重跨境支付；在价值上，具备与货币市场基金相似的稳定性特征，但收益分配机制迥异。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4年陆家嘴论坛指出，区块链技术正重塑传统支付体系。此后，关于稳定币是否影响货币政策、是否威胁货币主权的讨论持续升温。部分观点将其等同于加密资产，或认为其具有货币属性，国际清算银行（BIS）亦曾指出其在单一性、弹性与完整性方面存在缺陷。然而，也有观点强调稳定币本质为支付工具，并非投资品，且在完善监管框架下可与央行数字货币共存，助力本币国际化。 ### 一、技术架构与运营模式：去中心化交易，中心化发行 稳定币基于公链发行，如USDT嵌入比特币、以太坊及波场等网络，支持点对点匿名交易。近年来，Tether更推出自有L1公链Stable，强化底层自主性。其技术堆栈包括协议层（如Omni Layer）、应用系统与发行人账户管理，形成完整的发行—流通—赎回闭环。 运营模式上，稳定币由发行人中心化创建与销毁。用户以美元兑换等值USDT，资金由独立机构托管并投资于高流动性资产，如国债、货币市场基金与银行存款。发行人定期接受第三方审计，确保储备透明。尽管交易环节去中心化，但发行与资金管理均依赖中心化主体，构成“中心化发行+去中心化交易”双重结构。 ### 二、与加密资产的异同：价值稳定≠投资工具 两者均基于区块链与分布式账本技术，具备开放性与可控匿名性。然而，比特币、以太坊等原生加密资产完全去中心化，无固定供应上限，价格由市场供需决定，波动剧烈，主要承担投资功能。而稳定币虽运行于公链，但由发行人中心化控制发行与赎回，且95%以上市值由法币抵押支持，实行1:1锚定，价格波动极小，定位明确为支付工具，不具备显著增值潜力。 ### 三、与央行数字货币的异同：代币化而非货币创造 稳定币与央行数字货币（CBDC）同属法定货币代币化，但发行主体与法偿效力不同。CBDC由央行直接发行，属于基础货币增发，具有强制通用性；稳定币则由市场机构发行，依赖100%储备支撑，不创造新货币，也不享有国家信用背书。若发行人破产，持有人可能面临无法兑付风险。 技术层面，当前多数CBDC采用中心化账户体系，局部引入私有链或联盟链；而稳定币基于公链与智能合约，实现“支付即结算”，结算时间通常不超过1小时，成本低于1美元，显著提升跨境支付效率。值得注意的是，在通胀严重地区，美元稳定币已替代本币成为事实上的硬通货，引发“美元化冲击”担忧。对此，中国央行已明确警惕外部稳定币对国内货币体系的侵蚀。 ### 四、与第三方支付的异同：支付即结算的范式革新 稳定币与微信支付等第三方支付同为支付工具，均与法定货币1:1锚定，不得提供利息或贷款服务。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近日强调：“稳定币不是投资工具，而是区块链技术驱动的支付手段。” 差异在于支付系统：第三方支付依赖中心化账户绑定，需经清算机构完成结算；稳定币则基于区块链实现点对点交易，信息与资金同步流转，真正实现“支付即结算”。此外，稳定币储备资金投资范围更广，可投向短期国债、美联储票据等，而国内第三方支付备付金自2018年起统一交存央行，仅获活期利息。 使用场景上，第三方支付聚焦境内小额消费；稳定币则快速拓展至跨境贸易、代币化资产交易、金融市场结算等领域。PayPal、Visa、万事达卡、摩根大通、法国兴业银行等均已布局稳定币支付应用，推动其从加密资产结算向日常消费渗透。 ### 五、与货币市场基金的异同：价值稳定，收益归属不同 稳定币储备资金与货币市场基金均限定于高信用、高流动性资产，如国债、回购协议、商业票据等，以保障价值稳定。历史上，美国货币市场基金曾出现跌破1美元面值的情况，但迅速恢复。稳定币早期也曾因储备管理不善导致脱锚，如Tether曾将部分资金投入比特币与高风险贷款，但随着监管趋严，此类事件已大幅减少。 关键差异在于收益机制：货币市场基金收益与损失由投资者承担，基金管理人仅收取管理费；稳定币发行人则享有储备投资收益，同时承担投资亏损风险。尽管部分货币基金可通过支票账户用于支付，但并非其自身功能，而稳定币则天然具备支付能力。 ### 六、结论：稳定币的未来定位与发展趋势 综上所述，稳定币是四类金融产品的融合体——兼具加密资产的技术特性、央行数字货币的代币化形态、第三方支付的结算效率与货币市场基金的价值稳定性。它虽名为“币”，实为法定货币的数字化支付载体，不创造新货币，也不应被误作投资工具。 当前，全球监管框架加速成型，欧盟、日本、新加坡、阿联酋、中国香港等地已出台稳定币立法，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国亦在推进中。市场规模从2023年中约1250亿美元增长至目前超2600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乐观情形下可达3.7万亿美元。花旗银行预测，稳定币将成为影响全球货币金融格局的关键力量。 未来，随着与支付机构、银行系统的深度融合，稳定币将在跨境结算、真实世界资产（RWA）融资、数字身份认证等场景持续拓展，构建新型金融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