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疫情后的经济冲击暴露了各国央行在货币政策上的深层困境。英国央行前行长默文·金曾公开批评美联储与英央行对通胀动态的误判,指出其过度依赖预期管理而忽视基础货币理论。土耳其与阿根廷等国的货币政策政治化进一步加剧全球经济不稳定性,削弱了央行公信力。
过去十年间,各国央行持续面临通胀压力、非常规货币政策以及危机应对失当的双重挑战。有观点认为,央行因配合财政政策、沟通不透明及过度依赖资产购买,助长了资产泡沫与社会不平等。同时,在降息与否的抉择中陷入两难——不愿降息虽为抗通胀,却可能诱发通缩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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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过去15年,各国央行从一项非常规政策转向另一项非常规政策:
· 2008年后的量化宽松与零利率——旨在稳定市场,但催生资产泡沫,扩大贫富差距,并强化道德风险。
· 疫情期间的紧急流动性支持——财政与货币政策协同模糊了央行与财政部边界,虽避免系统性崩溃,却加剧债务不可持续性。
· 2021至2023年通胀冲击——央行误判疫情后供应扰动为“暂时性”,延迟紧缩导致加息过猛,重压主权与私人资产负债表。
批评者指出,央行采取被动应对策略,在宽松与收紧间反复摇摆。与此同时,全球债务水平螺旋上升,利息支出成为财政负担,而央行未能积极引入新工具以适应数字经济变革,反而对区块链技术持保留态度。
在2025年辛特拉央行行长论坛上,官员们对稳定币侵蚀货币主权、损害机构独立性表示深切忧虑。国际清算银行(BIS)警告,稳定币可能破坏货币体系稳定性,降低透明度,并加剧新兴市场资本外逃。麦肯锡报告则指出,稳定币具备快速结算能力,结合智能合约实现反洗钱(AML)与KYC自动验证,提升支付效率。
然而,央行仍质疑稳定币缺乏货币单一性,未获央行“支持”与系统性信任。尽管现实中约97%的货币由商业银行通过贷款创造,其本质是债权关系,但在部分准备金制度下,储户资金实际由银行信用支撑。因此,银行受严格监管,资本充足率受控,并有存款保护机制:英国FSCS最高赔付8.5万英镑,欧盟覆盖前10万欧元,美国FDIC最高赔偿25万美元。
相比之下,央行数字货币(CBDC)或由政府债券背书的稳定币,使持有者不再依赖商业银行,而是直接信任国家信用。这显著降低交易对手风险,提升资金安全性。
为何央行对此类方案仍感不安?《大西洋理事会》分析指出,美元主导的稳定币在全球使用激增,引发货币替代风险,推动“数字美元化”。欧洲央行强调,推出数字欧元对维护“欧洲主权”至关重要,有助于确保货币政策有效传导,减少对美国支付系统的依赖,并巩固欧元法定地位。
尽管央行不会被取代,其角色正被重新定义。央行仍掌控基础货币发行、充当最后贷款人并设定政策利率。但稳定币正在削弱其对支付系统与储备需求的垄断。是否意味着稳定币可广泛应用于跨境贸易(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规模达1万亿美元),而央行转为监管私人货币体系的监督者?权力重心正从控制货币供应转向制定数字货币架构规则,但央行仍保有最终控制权。
值得关注的是,区块链驱动的智能合约与实时人工智能监管为央行提供了全新工具。目前,代币化央行储备、自动利息支付与可编程流动性等项目正在推进。国际清算银行提出的“下一代货币体系”设想,构建一个央行货币、商业银行存款与代币化资产共享的可编程账本环境。该体系有望实现货币政策实时执行、自动结算与弹性流动性供给,使央行能更高效地管理数字化经济。
这一转型不仅关乎技术革新,更涉及全球金融权力结构的再平衡。随着稳定币与央行数字货币的融合演进,未来的货币体系或将不再是中央集权的单一模式,而是一个多层级、可编程、高透明度的新型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