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10月10日至11日的加密货币清算风暴中,一个被严重低估却至关重要的角色浮出水面——做市商。他们本应是市场的稳定器,却在关键时刻集体撤离,成为制造价值190亿美元灾难的核心推手。这一事件不仅暴露了当前市场对做市商过度依赖的脆弱性,更凸显出激励机制与责任义务严重脱节的深层问题。
理解做市商:理论与现实的差异
在传统金融市场中,做市商通过持续提供双向报价来维持价格发现、提供流动性并缓解波动性。然而,在加密领域,这种理想模型面临多重挑战:全天候运行、流动性分散、极端波动以及几乎空白的监管约束。尽管如此,正常情况下,做市商仍能通过微小价差获利,并支撑市场运转。但当外部冲击来临,其行为逻辑迅速转向自保优先。
流动性消失的时间线揭示了协同撤离的精准性:从20:00UTC特朗普宣布对中国商品征收100%关税开始,比特币价格从122,000美元下滑,做市商最初仅扩大价差作为防御;至20:40UTC,主要代币市场深度从120万美元急剧萎缩;21:00UTC后,随着机构资金退出,买卖价差拉大,订单簿深度迅速变薄;至21:20UTC,全球多数代币市场深度降至不足27,000美元,暴跌98%,部分山寨币价格下跌超80%;直到21:35UTC,做市商才开始谨慎回归,恢复速度虽快,但已造成不可逆损失。
这一过程表明,做市商拥有至少20至40分钟的预警期,且撤退行为高度同步,反映出系统性策略而非个体恐慌。更重要的是,流动性只有在出现可盈利的重新进入机会时才得以恢复,这进一步印证了其行为的逐利本质。
当保险基金失效:自动去杠杆(ADL)连锁反应加剧危机
在流动性枯竭后,交易所启动最后一道防线——自动去杠杆(ADL)。以
币安和Bybit为例,其机制基于仓位盈亏百分比与有效杠杆的乘积进行排名,导致最成功的高利润高杠杆交易者反而最先被强制平仓。10月期间,Hyperliquid首次跨保险基金触发ADL,影响超千个钱包;
币安广泛启用该机制;Bybit报告超过50,000个空头仓位被去杠杆,总金额达11亿美元。而BitMEX因庞大保险基金幸免于难,凸显制度设计差异的重要性。
ADL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与做市商撤退形成毁灭性反馈循环:初始抛售→做市商撤离→清算无法完成→保险基金耗尽→触发ADL→盈利头寸被强平→被迫再卖出对冲→更多清算发生,循环往复。数据显示,市场未平仓合约在数小时内下降约50%,整个系统陷入自我强化的崩盘路径。
案例分析:对冲组合的连锁清算惨剧
一个典型投资组合在35分钟内归零:持有BTC多头500万美元(3倍杠杆)、DOGE空头50万美元(15倍杠杆)及ETH多头100万美元(5倍杠杆)。21:10UTC,DOGE暴跌使空头仓位极度盈利,但由于高杠杆与高利润组合,触发ADL。21:15UTC,该空头被强制平仓,失去对冲保护。21:20UTC,BTC与ETH多头随即被连锁清算,最终全部资产清零。此类场景在市场中重复数千次,显示了结构性漏洞如何摧毁精心设计的风险管理策略。
做市商为何失败?根本在于激励机制扭曲
做市商的撤离并非偶然,而是理性选择的结果。在极端波动下,维持报价的潜在损失远超点差收益。例如,一个提供100万美元深度的做市商,正常盈利约1万美元,但在崩盘中可能亏损高达50万美元。同时,他们掌握全局订单流信息,一旦发现市场存在87%多头持仓,便清楚抛售方向,自然不愿承担买方责任。此外,现行机制下,做市商可随时撤退且无法律后果,反而可在不同平台间套利,当价差超过300美元即获利丰厚,远高于做市利润。
市场结构的真相:信任的崩塌源于责任缺失
10月的灾难并非由杠杆本身或监管缺位主导,而是市场结构中激励错配的必然结果。当负责维护秩序的参与者在混乱中能获利,而无需承担任何代价时,系统的稳定性便不复存在。时间线清晰显示,做市商并未恐慌,而是有预谋地执行最优撤离策略,其理性行为却带来了非理性的整体后果。
重建信任:责任与技术并行的未来路径
要避免类似事件重演,必须打破“只享特权,不负责任”的现状。解决方案包括:建立分级责任体系,将利益与风险绑定;根据实际风险调整保险基金规模,避免过度乐观估算;引入熔断机制与ADL联动,防止清算链式反应;推动做市商行为实时透明化,增强市场信心。这些技术手段早已具备,真正缺失的是行业推行的决心。
160万账户在此次清算中蒙受损失,代价沉重。问题是,行业是否愿意从中吸取教训,还是继续等待下一次危机爆发时,让新的参与者意识到:他们所依赖的做市商,可能只是风暴中的过客,留下的是满地残局与强制平仓的胜利者。